他的心脏贴着她的手心,一下接一下,规律地跳动。书房内如此安静,能听得到老式钟表的嘀嗒声,还有两人的呼吸声。谭斌更听到自己的心跳,擂鼓一样,越来越快。
“谭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假如……假如你有重新选择的机会,能不能……把这个机会留给我?”
经过上回那一幕,再糊涂的人也该明白,谭斌和男友的关系出了问题。
谭斌望着他。每次离开她都会这样留恋地看着他,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她是否还会给自己理由再见到他。屋子里这么静这么暗,除了程睿敏的目光,她什么也没有看见。他的眼睛近在咫尺,黑而深,像一潭沉静的湖水,让她情不自禁地深深沉溺进去。
终于,她慢慢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一点点抽出来,声音干涩:“对不起,我现在什么都不能说。”
程睿敏久久地凝视她,最后说:“我明白。”
送她回家的路上,两人都当作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,竭力维持彼此间轻松的气氛,谭斌告诉他昨天发生的事。
“就因为这事儿受到打击了?”程睿敏说,“你经的事儿实在太少了,多经历几回就适应了。”
谭斌哼一声:“你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。”
程睿敏微笑:“我记得有一个人,刚升职的时候,对两权分立这种事,简直是深恶痛绝,如今她自己也学会了。”
“那时候比较天真,”谭斌脸红,“我原来总是认为,疑人不用用人不疑,可现实总是无厘头的,完全不按剧本演出。事故发生后我想来想去,既然无法完全信任,自己又没有精力天天盯着,唯一的方式,就是把Kenny的做法完全copy过来,让他们自己制约自己。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吗?”
“这也只能算是个权宜之计,给你争取点儿时间培养自己的人。不过很遗憾,这种方式牺牲的,往往是公司利益最大化。”
“凡事总要有代价。我现在终于明白,什么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。”
“是的,只有做到相应的位置,才知道其中的难处。”程睿敏言辞间有太多的感慨。就像现在他才能真正理解,作为一个分公司的决策人,在总部和中国区之间小心周旋,利益相悖,如履薄冰有多么艰难。如果时光在此刻倒流,他重回MPL,也许能用更温和的方式,在公司法规和市场潜规则的矛盾之间,设法找到一个平衡点。那么他和刘秉康的关系,也不会走到最终两败俱伤的境地。
再提到方芳,谭斌的神色便有些黯然:“如果我不计后果极力坚持,也许能将她留下来,换个部门转个岗,不至于离开公司。可我退缩了,我觉得为此付出的代价,和我将来可能收回的利益并不相等。”
程睿敏趁着红灯的间隙拍拍她的肩:“利害当头,这是正常的人性、正常的选择,你不必过分责怪自己。方芳如果没有更好的去处,让她投份简历到网上,我那儿还在招市场助理。”
谭斌挺意外:“我没这个意思,没想让你为难。”
程睿敏微笑:“我还不至于公私不分,不然早就不择手段把你骗过来了。”
谭斌横他一眼,心说上次在塘沽,您老出示的那offer又是怎么一回事?
程睿敏只是专心开车,脸上并无异样的表情:“说起来很矛盾,栽过跟头的人,再爬起来对自己的评价会比较客观,不会眼高手低。可是我特别不希望你遭遇,人被迫面对真实的自己,是件很残忍的事,我喜欢看你意气风发、趾高气扬的样子。”
谭斌扬起眉毛:“我一直都很低调,什么时候趾高气扬过?”
“看,说着说着自己就暴露了。别人眼里的你,和你心里的自己,总是有差距的。”
“嘿。”谭斌被堵得说不出话。从开始他就喜欢教育她,每次都让她半边脸麻辣辣的许久不退。
到了目的地,谭斌解开安全带:“我回去了,你也别让人担心,回家好好休息。”
程睿敏熄了火: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“不用,我没事。”
他不由分说地下了车,替谭斌打开车门,接过她的手袋和一包药,转身就进了电梯。谭斌只好跟进去。
她烧未全退,依旧感觉全身无力,便倚靠在电梯壁上。程睿敏看她一眼,伸手搂住她的肩膀,靠在自己身上。谭斌扭了一下没有挣脱,也就随他搂着。
控制板上的数字随着电梯的上升一路变换,到达谭斌的楼层,叮一声滑开双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