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对,周六,我都过糊涂了。”
程睿敏靠在椅子上,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。
谭斌等着他开口。
他却低头笑笑,一绺头发滑下来,遮在额角。
谭斌斜睨着他:“吞吞吐吐的,不说拉倒。”
“没什么,”程睿敏只是笑,“我挺佩服你,生命力真够强悍,都烧成这模样了还活蹦乱跳的。行,自个儿把粥吃了吧,我出去打几个电话,你要是觉得无聊,让李姐给你找几本书。”
李姐进来送水,顺便带了一摞杂志。谭斌翻一翻,都是《商业周刊》《财富》之类的,看着就累,她扔到一边。
李姐一边抹着家具上的浮尘,一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“姑娘,你是小程的女朋友吧?”
“啊?”谭斌一愣,赶紧否认,“不是不是,只是朋友。”
李姐回头看她一眼,那意思明显是不相信。谭斌不愿多解释,随手拿起一本杂志,假装专心地读起来。
李姐却接着说:“朋友也好,女朋友也好,你最好劝劝小程,年轻的时候别不把身体当回事,紧着糟蹋,等上了年纪,什么毛病都出来了,那时候后悔也晚了。”
谭斌笑一笑:“大姐,你觉得他是那种……那种能听得进别人劝的人吗?”
李姐叹口气:“唉,他身边也没个人照顾,你瞅瞅,昨晚肯定一宿没睡,刚吃点儿东西全吐了,说头晕得厉害,才躺下。”
谭斌忽然想起余永麟曾提过,程睿敏前不久才住过院,立刻坐起来就要下床:“他在哪儿呢?”
李姐上前按住她:“他就在隔壁书房,他没事,你让他踏实睡一觉比什么都好。”
李姐离开之后,屋子里变得非常安静,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回流的声音。谭斌担心程睿敏,又不方便去打扰他,心里七上八下,一直像有一只小手在抓挠。不知什么时候她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,然后被隐约的手机铃声惊醒。
地板上的阳光换了一个角度,估计已是下午一点左右。
隔壁有人接电话,隔着走廊听不太清楚,但确实是程睿敏的声音。谭斌竖起耳朵听着,实在躺不住了,翻身爬起来。脚底下依然发飘,她扶着墙慢慢走出去。
书房的门没有关严,程睿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出来,难得能听到他提高声音说话,说的是英语:“……我当然明白,可是抱歉,我不得不提醒您,这是在中国,有它特殊的市场规则,我们现在面临的,首先是生存问题,然后才是发展……”
事涉业务私密,谭斌发觉不妥,立刻无声地退回来。她躲进卧室的洗手间,撩起温水洗了把脸。
想找点儿护肤品,寻觅半天,没有发现任何女性遗留的痕迹。洗手间里也是黑白两色的主调,看上去像家居杂志中的样板间。洗脸台上只摆着简单的几样东西,洁面皂、须后水和两瓶男用护肤品。
最后只好挤出一点儿男用的护肤品拍在脸上。头发梳直了扎在脑后,重现几分清爽旧观,她拉开门出去。别墅内已经恢复了安静,谭斌走到隔壁,从半开的门缝向里望去。
这是一间宽大的书房,四壁皆是通顶的书柜。只有房间正中摆着一组美式沙发。
程睿敏正躺在沙发上,一只手按在额头上,另一只手软软垂落沙发下,像是睡熟了。他的脸上依然残留着隐隐的愠色,手机远远扔在地毯上。
谭斌怔怔地看一会儿,蹑手蹑脚走进去,拾起手机放在一边。
轻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程睿敏,他睁开眼睛想坐起来,谭斌按住他:“别动。”
程睿敏暂时也动不了,一抬头眼前就金星乱冒。她蹲下来,凝视他英俊的面孔良久,伸手抚过他浓密的眉毛,停留在他的眉峰处。那里有浅浅的两条纵纹,似乎凝结着无数的烦恼与忧虑,令人有伸手抚平它的冲动。
“睿敏,你需要一个长假。弦绷得太紧,早晚会断的。你这个老板做得太累,是让你的下属们物尽其用、人尽其责,不是榨干你自己。”
程睿敏侧过头,并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臂,握住她的手,再缓缓地将她的手拉下来,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。
他的心脏贴着她的手心,一下接一下,规律地跳动。书房内如此安静,能听得到老式钟表的嘀嗒声,还有两人的呼吸声。谭斌更听到自己的心跳,擂鼓一样,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