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斟酌半天才开口:“场面话我不想跟你多说,现在的条件就是这样,从公司到雇员,都不允许做任何违法的事,我们最大的优势,就是多年的信誉。我相信管理运营健康发展的客户,会正确取舍。”几句话堵死了他的后路,表示以后不想再听到这种话。
“算了Cherie,不说了。”周杨向后一靠,无声笑笑,“好吧,我会尽自己的最大努力,争取拿下这几单合同。不过呢,我也不能打包票。”
谭斌站起身,不容置疑地说:“我不想听到这种话。无论如何,你都得拿下这些合同。”
就此结束谈话,两个人走出会议室时,周杨的脸色黑得锅底一样。
快下班的时候刘秉康现身,据说刚从欧洲回来,时差尚在就先抵达公司处理工作。
谭斌约了十分钟时间汇报集采进度。
对她的疑问,刘秉康分析得很简单:“标书推迟,除了田军说的原因,应该还有个理由,按照以前的习惯,十月中旬发标,那么commercialnegotiation的时间,正好延迟到十二月中旬。那时各家公司急着签合同完成年度quota,会在价钱和折扣上做出很大的让步。”
谭斌不得不佩服,姜还是老的辣。她觉得不对劲,可没往这方面想:“那……普达是铁了心,要通过集采让各家价格大跳水?”
刘秉康点头:“是这样。你们正和省公司提前讨论各省的技术方案对吧?让咱们各省的sales也做做工作,设法减去一部分配置。”
谭斌想起田军的话有些担心:“可是田军说了,谁要再敢玩猫腻,直接踢出局。我们顶风作案,会不会出问题?”
刘秉康笑了:“Cherie,有时间多读读历史,你会发现,中央集权和地方自治,从来就是永恒的矛盾。你们大陆怎么说?哦,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你要学会利用这点。”
他低头看腕表。
谭斌本来还想提一下本季度销售目标的事,见状识趣地站起来告辞,一面仔细品味着他最后一句话,觉得大有收益。
03
一堆工作尚未完成,谭斌只好拎着手提电脑直接从办公室去了医院。
沈培正在病房大发脾气。
起因是护工要为他换身衣服,他不肯,挣扎中把床边茶几上的瓶瓶罐罐全扫在地板上。左手的点滴进针处,因为针头戳破了静脉,药液聚集在皮下,迅速鼓起一个大包。
护士要为他换针,他也不肯,居然自己拔下针头扔在一边,血汩汩流出来,沾染在雪白的床单上。
看到鲜血,他突然俯身,开始搜肠刮肚地呕吐,吐得上气不接下气。谭斌进门时,几个人正围着他手足无措。
保姆王姨流着眼泪试图说服沈培:“培培你要听话,伤才能好得快。”
沈培方才一阵胡闹,已经耗尽了力气,此刻蜷缩在床上,死死攥着衣领,呜咽着重复:“不用你管,都出去,出去!”
“培培……”
“滚!”
老人退后低头抹泪,鼻头和眼眶通红,花白的鬓发在灯光下异常刺眼。
谭斌看不下去,撂下电脑包走过去,“沈培你想干什么?有你这么说话的吗?”
王姨慌忙扯扯她的衣袖:“囡囡,不怪他,你别说了。”
谭斌拨开她的手,蹲在沈培跟前,却一眼看到他头顶的伤处,想说的话立刻都咽了回去,只长长叹口气,放软了声音:“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?为什么发脾气?”
沈培不说话,放下遮在额前的双手,呆呆看着她,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水光。谭斌不忍对视,用药棉按住他流血的伤口,感觉到牵心扯肺地疼痛。
王姨凑上前:“培培,晚饭想吃什么……”
谭斌无奈地回头:“王姨,你们先出去会儿好吗?我跟沈培有话说。”
王姨回过头看沈培的母亲,她不易察觉地撇下嘴角,什么也没说,扭身就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