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斌一怔:“我不信佛。”
“看得出来,”程睿敏温和地说,“我也不信。但是那个地方,也许能让你感觉到平静和希望。而奇迹,只有你真正相信的时候,它才会出现。”
谭斌低下头不说话,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。
外面冰雹的声音渐渐止了,只剩下单调的雨声,瓢泼般,不见丝毫雨停的迹象。
客厅的电话此时骤响,程睿敏说声“对不起”,走到书房接听。
笑声一传出来,便知道是严谨。“喂,上手了没有?我没搅黄你的好事吧?”
程睿敏异常恼火:“你把人巴巴地骗来,这么大雨怎么办?你滚过来,把人送回去。”
此处是别墅集中的地方,很少有空出租车经过,天气不好的时候更难打车。
严谨笑得简直喘不上气:“程小幺,这是多好的借口啊,老天都在给你创造机会,你再矫情,当心天打雷劈。”
“少废话,赶紧开车过来。”
“老、子、没、那、闲、工、夫。”严谨一字字说完,咔嗒一声挂了电话。
程睿敏气得说不出话,站在窗前犹豫好半天,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如今的尴尬局面。他回到客厅,发现谭斌站在楼梯过道处,正仰脸注视着墙上的照片。
楼梯下的空间长约六米,十几平方米的墙壁上,挂满了相框。那些镜框是程睿敏从世界各地搜寻来的收藏,各种材质都有。其中一部分黑白照片,颜色已经发黄,显然经过了不少年头。
谭斌看到戴着红领巾的少年程睿敏,一位五六十岁的清瘦老人搂着他的肩膀,身后是S大著名的标志。
更早一些的照片,一看就知道是母子两人,眉眼的神韵颇为相似,那女子脂粉不施,身上的装束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的服饰,五官秀丽,笑容温柔,竟是难得的天然美女。
一路看下来,谭斌隐约觉得少点儿什么,却又想不起为什么。此刻让她目光定格的,是一幅彩色照片。
三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并肩勾腿坐在石栏上,对着镜头笑得青春灿烂。虽然年少青涩,但容貌与今日相比,似乎并无太大变化,一眼就能认出。照片中的严谨咧着嘴毫无顾忌地大笑,程睿敏则笑得收敛,头顶却直直竖着两根手指,乍一看像蜗牛的触角。而手指的主人,坐在程睿敏身边,一脸无辜地看向前方,笑容纯真清澈。他的形容在三兄弟中最为出色,五官轮廓分明,谭斌不由凑近多看了两眼。
程睿敏静静地站在书房门外,谭斌看照片,他看她背影,两个人都没有动。客厅内一时间没有别的声音,四周只余雨声不停。室内气温在雨后骤然下降,近灯光处似凝起一层雾气。
直到谭斌转身,发现程睿敏就站在身后,吓了一跳。
“对不起,”她立刻道歉,“一时好奇。”
程睿敏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墙壁上,然后他笑一笑:“没关系,挂在这儿就是给人看的。”
谭斌问:“三剑客?”
“对。高考完拍的,挺傻的是吧?”
谭斌抿紧嘴唇没有出声,分明是有点儿默认的意思。
程睿敏走过来,伸出手指在镜框玻璃上抹了一下。指尖一层薄薄的灰尘,像已经尘封的往事。
“转眼就十几年了,做梦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都一样,”谭斌微笑,“我现在还常做梦,发下来一堆卷子,旁人刷刷地答题,我却一个字都看不懂,梦里一身一身地出冷汗,醒过来按着心口庆幸,说幸亏是梦,这时才能想起,已经过去十年了。”
程睿敏看她一眼,失笑。
“这几年和考试有关的梦少多了,又换了花样,不停地丢合同,各种各样的原因……”谭斌顺嘴说下去。她知道自己话多,可是只有不停嘴地说话,才能勉强压下胸口的钝痛。
“你太紧张了,对自己要求太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