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坐下好吗?我来关门。”她望着他,是祈求的口气。
程睿敏只得朝她笑笑。
片刻后天色亮了许多,蚕豆大的冰雹霰弹一样四处跳跃,弹在玻璃上啪啪作响。
“今年天气真怪,秋天了还有雷雨和冰雹。”程睿敏说。
“嗯。”谭斌分明走神,她想看看他的伤势,又觉得唐突而冒失。
程睿敏极力想驱散凝滞的空气,于是继续刚才的话题:“派出所找过你?”
“啊?对,他们找我问话。”
一天之内,两次和同一个派出所打交道,想起那个片警惊异的表情,谭斌嘴角有一丝无奈的笑。
“你跟他们怎么说的?”
谭斌低头,有点惭愧:“前面照实说的,后来的场面,我说被伤至脑震荡,不小心就把油门当作刹车,他们一直追问,我一口咬死,就是错踩了刹车。”
“挺好,”程睿敏笑笑,“严谨要和你对口供,我告诉他,他根本没有见识过sales忽悠人的水准。”
谭斌更加羞愧:“不好意思。”
“以后千万小心,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,遇到不讲道理的,能忍则忍,你得先保证自己人身不受伤害。”
“我知道,”谭斌点头,随后补充,“你也一样,先保证自己不受伤害。”她抬起眼睛看着他,眼神中复杂的含义,足以让程睿敏将目光避开。
谭斌看着他的侧脸,能看到额头到下巴那条流畅的曲线,却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。窗外暴雨如注,室内没有开灯,他的表情完全在黑暗的影子里。
“今天只是凑巧。”他说。
“我明白。”
他转过脸,端起茶杯凑到嘴边,却发现茶杯里是空的。他放下杯子,谭斌已经提起旁边的欧式细瓷茶壶。茶壶和茶杯都是白底描金的纤巧细瓷,谭斌倒得平心静气。再加进一半牛奶,她把茶端起,递给程睿敏,那种默契,像两人前生已经演练过百次千次。
程睿敏握着茶杯,迟疑很久,虽觉难以启齿,终于还是问出来:“那……你男朋友的下落,有没有进展?”
“有,”谭斌的声音很低,“警方今天找到了他的手表和相机。”
程睿敏挑起眉毛,微觉意外。
“手表和相机?”
“是,有两个人用它们和牧民交换食物和衣服。据说,那两人的样子,很像警方通缉的毒贩。”
程睿敏心里咯噔一下,如果沈培真的在草原中和逃犯遭遇,的确是凶多吉少。他伸出一只手,手指无意识地涂抹着茶几上的水渍。平常他很少有这种不知所措的动作。
谭斌勉强一笑:“我觉得……还好吧,总好过……好过……生死不明。”她的声音颤抖,然后哽咽,最终没能忍住,深埋下头,手遮着额头和眼睛,双肩和背部剧烈发抖。
程睿敏挪到她身边,踌躇良久,轻叹口气,只把手放在她的肩头,安抚地拍着,就像他平日安慰沮丧的下属。
“警方还在找那两人对吧?”程睿敏勉强组织着措辞,自己都能感觉到语言的无力,“他们现在最想的,应该是活着逃脱追捕,不见得有伤人的心思。你安下心,再等几天,说不定就有消息。”
这一次谭斌却很快平静,抬手抹去眼泪:“对不起,我失态了。”
程睿敏慢慢退回原处:“明早去雍和宫上炷香许个愿吧,都说雍和宫的香火是最灵的。”
谭斌一怔:“我不信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