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事儿,我睡得着。”文晓慧紧咬着下唇,秀美的五官几乎扭曲,终于伏在谭斌的肩头失声痛哭。谭斌紧紧搂着她,无比心疼,却又无从劝起,只能任她哭泣。遭遇伤害之后能哭出来,就已经是痊愈的开始,若干年前,她经历过同样的伤痛。
说起张伟光这个人,谭斌只见过一次,一直觉得不过尔尔,过于狂妄,也过于浮躁,是谭斌挺不待见的那种男人。不过她一向不喜欢干预别人的生活和选择,尤其是密友的男友,更不适合随意评价。但文晓慧自幼儿园开始就颠倒众生,在男人堆里所向披靡,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。
“晓慧,你吃晚饭了吗?我给你下碗面好吗?”见文晓慧慢慢平静下来,谭斌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文晓慧抬起眼睛茫然地望着她,过了一会儿摇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谭斌从厨房端杯热牛奶回来,偷偷溶进去一片安眠药,然后问:“还有挽回的余地吗?”
“余地?”文晓慧轻声笑了,“还能有什么余地?我扇了她一个耳光就走人了。”
“那张伟光呢?”
“丫就是一人渣,从头到尾,没敢说一句话。”
谭斌轻轻叹口气,完全说不出话来。碰上这种男人,还能怎么样?撒泼?打滚?一哭二闹三上吊?不要说受过多年高等教育的人完全做不出来。就算做得出来,也于事无补,不过是白白娱乐那对男女,日后变成别人亲热时的笑料。真遭遇这种事,只能自认倒霉,有多快走多快,有多远走多远,以后辨识男人更需擦亮双眼。这个道理,想必阅人无数的文晓慧比她更明白。
她蹲下来,握住文晓慧的手:“晓慧,我不想拿些场面话劝你,这上面你一直比我聪明,也比我明白。我只要你答应我一句话,不要因为不再爱了你就恨他,我不是为他说话,因为否定他,就等于彻底否定你的过去,那你就是为了这个不值得的男人,完全否定了你自己。你记住,他就是一男人,其他的什么都不是,丫狗屁都不是!”
文晓慧又红了双眼,颤声说:“我害怕,谭斌,我害怕从头开始,我情愿时间倒流,从来没有认识过他……”
谭斌再次抱住她:“我明白,我都明白。晓慧你忘了,我也是这么过来的。答应我,什么都别想,一直往前走,明年这时候再回头,你会庆幸他放弃你,没有在他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。”
文晓慧苍白着脸抬起头,忽然苦涩一笑,充满自嘲的意味:“以前有很多人,我当他们是吃天鹅肉的蛤蟆,肆无忌惮地伤害,从来没有想过,我也能有今天。你说,这是不是报应?”
谭斌将她抱得更紧一点儿:“亲爱的,这件事不是你的错,完全不是,别急着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,更别拿对方的错误惩罚自己。”
夜里谭斌没睡踏实,耳边一直听到文晓慧翻来覆去,似乎还有隐约的啜泣声。她想爬起来看看,可是开了灯,却见文晓慧一旁合目而眠,呼吸平稳,没有任何异样。
谭斌又倒回床上,怀疑自己已经是严重的神经衰弱。折腾到两三点,才觉得眼皮沉重,不知怎么回事就一觉迷糊到了天亮。
文晓慧上班时间比谭斌早,所以起得更早,除了红肿的双眼,已看不出任何异样。她神色平静地刷牙、洗脸、化妆,再从衣橱里挑一套谭斌的职业装换上。
两人身材差不多,上班也都是所谓的正装,但衣服一上身就看出区别来。谭斌的衣服在她身上像大了一号,到处都有余地。
文晓慧对着镜子笑:“真难看。谭斌你真的会买衣服吗?”
化妆的时候又抱怨:“谭斌,你能不能换个香水啊?几十年如一日都是雅顿的绿茶,先不说它的味道淡到在男人那里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,就说这香味,已经沦落成街香了好吗?买个面巾纸都是类似的味儿。”
谭斌撇撇嘴,只当作没听见,心里却稍觉安慰。还有心情挑剔衣服和化妆品,看来已无大碍。
她上前帮文晓慧扎起长发,装作不经意地说:“晚上还来我这儿吧,我一个人也怪闷的。”
她想起文晓慧自认识张伟光之后就退了租住的房子,搬进张伟光的公寓。两人关系结束,文晓慧立刻就失去了栖身之地。但这种话又不好明说,她怕让文晓慧尴尬。
“不用了。”文晓慧立刻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,“谭斌,咱多年的闺密了,若有需要,我不会跟你客气。但是我很累,就是想自己待几天,你别多心。”
“那你住哪儿?”
“我可以先住几天酒店,同时让中介找房子。”文晓慧用粉色的唇彩,将双唇涂抹得明艳动人,回过头粲然一笑,“不用担心,我没事。为个男人寻死觅活,我从我妈那儿没有继承这种基因。”
明知她在强颜欢笑,谭斌还是摸摸她的头发,回她一个安心的笑容:“好吧,下班我给你电话。”
文晓慧穿上外套,噘起红唇朝她飞一个吻,姿态娉婷地开门走了。谭斌站在飘窗前,目送她走出公寓楼,走向小区大门,一路上不断有男人向她行注目礼,她时装模特一般的步履因而走得更加妖娆多姿。
谭斌笑笑,终于安下心来,看看距离自己出门还有点儿时间,便打开计算机,上网浏览一下当日新闻。
一条并不起眼的行业新闻标题,让她挪动鼠标点进了正文。新闻本身没有任何价值,正式的官方语言,告知荷兰Engel公司CEO昨日抵京,与某部长会面。一看就是公司出钱买来的通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