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品经理们加班,她也只好屈尊陪着,还得让部门助理照应着好吃好喝。按说她下面的几个销售经理也能帮着照应,但是他们各有各的地盘要料理,谭斌实在不忍再给他们添乱。
从镜子里看过去,一张素脸,灰扑扑没有半分神采,好像一片风干的树叶。
谭斌感到惊心,想起刚过去的二十九岁生日,不禁暗叹,果然是岁月如飞刀,刀刀催人老。睡前往脸上涂面膜,自怜自伤之下,那用量明显就比平常多了一倍。正跷着腿躺在沙发上假寐,忽然接到文晓慧的电话,“谭斌你睡了吗?”文晓慧一改往日的阴阳怪气,声音闷闷的。
“没呢,正糊着一脸面膜等它干呢。”
“我想现在去你那儿,方便吗?”
谭斌终于听出点儿不对劲来:“晓慧你哭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文晓慧沉默片刻:“到了再说行吗?”
“行,你来吧。要我接你吗?”
“不用,我开车过去。”电话挂了。
谭斌颇为诧异,印象里文晓慧永远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脾气,她长得又好,从小就是男生没事献殷勤的对象,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无精打采的样子。
等待的无聊中,她拿起电话又拨了一遍沈培的手机。依然是同样的提示: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,请您稍后再拨。
“讨厌!”谭斌嘀咕一声,扔下手机为文晓慧准备睡衣和寝具。
门铃一响,她扑过去开门,门外果然站着文晓慧。粗看上去她并没有什么不妥,黑白宽条纹的针织连身裙,照例短至膝盖以上十厘米,七公分高的细跟系带凉鞋咯噔咯噔地踩进来。
她进门就直奔浴室,谭斌隔着门把睡衣、毛巾、护肤品一样样递进去,犹自听到她像以往一样抱怨洗面奶的泡沫不够细腻。
但谭斌站在卫生间门口不敢离开,文晓慧进门时她就已察觉到异样。尽管文晓慧低着头刻意遮掩,但散披在两颊的长发,并没有能遮住她红肿的眼睛。
过了很长时间,文晓慧才披着浴袍走出来,开门撞见谭斌关切的目光,便知不用再过多解释,她简短地说:“我和张伟光,掰了。”
“啊?”谭斌惊得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阶,没敢胡乱接话。
张伟光是家房地产公司的副总,文晓慧的现任男友。谭斌的印象里,这两人起码半年前就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。
文晓慧说:“他另有人了,而且今天被我不小心堵在床上。”
“什么?”谭斌差点儿被噎着,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“你没听错,”文晓慧嘲谑地笑,“知道吗?那女的才十九,还是大一的学生呢。”
谭斌赶紧握住她的手,引她在卧室床边坐下,这才评价:“十九岁?他多大?三十七有了吧?都够格做人叔叔了,这是欺骗无知少女啊,他也不怕折了阳寿?”
“无知?你说那小丫头?”文晓慧仰起头哈哈笑,笑得有些歇斯底里,笑得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流了下来。
“晓慧……晓慧……你别这样……”看着朋友失态的样子,谭斌心中难过,嗓子一时间也哽咽了,却又不知从何安慰,
只能取过面巾纸胡乱擦抹着她的眼泪。
文晓慧止了笑,尽管眼泪像坏了闸的水龙头,依然源源不断地往下流。但她脸上仍然维持着笑意,声音更是平静得诡异。她说:“亲爱的,你可真天真啊!现在的小姑娘,早不是咱们那会儿了。她站在我面前,你都想象不出她有多镇静,我还没说什么,人家已经一套一套地把我教训一顿……”
谭斌按着她的手说:“这种人,你何必跟她生气?”
“我没生气!我跟一个毛孩子生什么气?”文晓慧拨开她的手,“不过你知道那孩子说什么吗?她说,大姐,你都快三十了,还没有成功把自己推销出去,我要是你,早就金盆洗手、归隐山林了,还跟后辈争什么?你凭什么条件跟我争啊?你根本争不过我。”
“晓慧,这种混账话,何必记得这么清楚?她什么人,你什么人,跟她一般见识,不是自贬身价吗?来,我这儿有安眠药,先吃一片,好好睡一觉,有什么话咱们明儿再说。”
“我没事儿,我睡得着。”文晓慧紧咬着下唇,秀美的五官几乎扭曲,终于伏在谭斌的肩头失声痛哭。谭斌紧紧搂着她,无比心疼,却又无从劝起,只能任她哭泣。遭遇伤害之后能哭出来,就已经是痊愈的开始,若干年前,她经历过同样的伤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