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睿敏一离开,作为程派嫡系的中坚力量,余永麟的日子明显变得难过起来,谭斌好几次看见他开始收拾东西偷偷往家里带。看来大局已定,颓势难以挽回,余永麟一旦真的离开,自己又将何去何从?
一只长尾山雀落在附近的草地上,歪过脑袋打量谭斌。她盯着这只胆子奇大的鸟,渐渐出神。
“cherie……”
有人在她背后大叫一声,谭斌触电一样跳起来。
身后的人有一张微胖的圆脸,还有两道神似蜡笔小新的漆黑眉毛,是同事乔利维。他见唬人的目的达到,正叉着双手哈哈大笑。
乔利维是负责东北三省的销售经理,和谭斌同级,直线上司也是余永麟。谭斌和他分管不同地区,平日大家自扫门前雪,见面不多,没什么交集,也没什么明显的矛盾。但乔利维对付客户极有一套,酒桌上三杯酒落肚,多大的客户他都敢拍着肩头称兄道弟,偏偏不少客户吃他这一套,言来言往间大哥老弟叫得极其亲热。如此风范,自然令谭斌心下羡慕,且望尘莫及。
“坐吧,老乔。”谭斌让出半边椅子。
乔利维是mpl内部少有的没有英文名字的员工。按说外企职员起一个英文名字,原本是为了方便欧美同事称呼,中国人的名字他们很少能叫得字正腔圆,谭斌刚进公司时就曾被人唤作“糖饼”。但乔利维不吃这一套,他说这是在中国,老外们不努力学中文,凭什么中国人要适应他们?才不惯着他们。所以,同事们都顺口叫他“老乔”。
此刻他坐在谭斌身边,掏出烟来:“来一支?”
“我有,谢谢。”
乔利维打量着她烟盒上“sobranie”的商标,不屑地吊起嘴角:“这也叫烟?”
谭斌白他一眼:“这不是烟是什么?”
乔利维吐出个烟圈,轻声笑:“这就是圆珠笔芯,方便你们女士摆摆性感的姿态。”
谭斌仰起头笑:“去你的吧,什么话到你嘴里都变了味。”
“哎,cherie,你听说了吗?tony也要离开了。”乔利维终于步入正题。
“是吗?”谭斌眯起眼睛,“你听谁说的?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?”
乔利维狠抽几口烟,闷闷说:“tony一走,北方区sd的位置可就悬空了。”
谭斌噤声,知道他还有下文。
乔利维果然问:“你觉得谁有希望上去?”
谭斌温和地回答:“老乔,tony还没走,所以这件事的前提并不成立。至于谁坐那个位置,我管它呢?谁坐那儿我们不都得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?除非他能把薪水立刻给我增加百分之五十,我才会关注一下。”
乔利维也是聪明人,马上明白谭斌的弦外之意——她并不想和他谈论这个话题。他扔了烟头,打算结束这次谈话,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大腿。
谭斌马上警觉,往旁边让了一让。
乔利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,夸张地仰望一下玻璃幕墙,展开双臂做一个飞翔的动作。
“放风结束,走吧,一起回去。”
谭斌谢绝:“我还要去前台取快递,你先走。”
乔利维倒也爽快,挥挥手说:“我明天出差,咱们下周见。”
望着他的背影蹒跚离去,谭斌轻轻摇头。乔利维年纪轻轻就顶着个啤酒肚,高血压、脂肪肝一样不少,显然吃得好动得少。不是谭斌刻薄,她自己刻意追求健康的生活方式,难免会认为,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住,别的修为大概也很有限。
没过多久,一直动荡不安的mpl,再次爆出惊人的新闻。
几个中层经理陆续递上辞职信,其中就包括余永麟。因为都被划进了程睿敏的嫡系,都是他带进公司,或者一手提拔起来的人。一共七人,全体扫地出门,斩草除根。
相比程睿敏,他们走得还算从容。不但按照自行辞职处理,公司方面提供言辞夸张的推荐信,而且或多或少都拿到了赔偿金,数字相当诱人。最多的,比如余永麟,赔偿金总数几乎相当于他半年的薪水。
谭斌在余永麟的办公室里落了泪。她还是销售代表时,就跟着余永麟。他升她也升,几年蹉跎下来,感情亦师亦友,自是非比寻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