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匹布卖一百八十文,刨去别的开销,卖一匹亏一匹。
中等标布倒是能卖到三百到四百文,而且销量并没有多少下降,可问题是出布率太低。
从纺纱开始就得用最熟练的工人,到了染色更是全靠师傅的手艺,出来的成品里头,能达到中等标布标准的连一成都不到。
剩下的全是低档货,堆在库房里落灰。
这些事原主的记忆里都有,我心里门儿清。
在现代的时候,我在常州织布厂干了五年机修工,从纺纱机到织布机,从整经到浆纱,每一道工序我都在旁边修过。
那些机器的工作原理、常见故障、改良方案,全在我脑子里装着。
只是没有电,没有电机驱动,也没有蒸汽机,但飞轮、曲轴、多锭纺车的原理,我可以用木头和铁件拼出来,而且县城内就有一条从城外引入的小河,分了东西两道支流。
李家附近这道支流离主河床近,水流也比另一条要高,完全有做水车的潜力,只需找一处最窄处架一个水车就有动力来源了。
所以,只要能让我接手布庄,我就有办法把人工成本降下来。
把纺纱效率提高两倍,把织布速度提高个几成,再把成布率往上拉一截——这间铺子就能从亏变盈。
有了盈利,就有钱。有了钱,就能买地、买人、买奴。
李欢能在两年里靠着春香阁养出十几个打手和几十号奴才,靠的就是钱。
李家的那间春香阁自从三年前交给他之后,他不光做中上流的高端生意,还把旁边的院子买下来打通了,塞进去几十个低价从难民里买来的女奴,专门做苦力、挑夫,甚至难民和叫花子的生意。
十文钱就能操一回姿色不错的贱奴,听着利润不高,但架不住人多,贱奴还都是一次性低价买入。
安阳县作为南北往来通衢的必经之地,来来往往的挑夫、流民、光棍汉,就算再贫穷,想那事的时候,谁兜里掏不出十文钱?
李欢就是靠这份收入,收拢了四大金刚,还在春香阁养起了几十号奴才,负责看管买来的贱奴。
所以,我要想跟他对抗,第一件事就得有钱。
铁匠铺也能赚钱,但铁匠铺跟盐和粮食挨得太近,老爷子和大少爷盯得紧。
布庄不一样,布庄是赔钱货,没人跟我抢。
我走到账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头有人在打算盘。
我推门进去,老孙头——管了北街米铺十七年账的孙账房——正趴在桌上翻账本。
他抬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,赶紧站起来。
“三少爷。”
我看了一圈,没看到管家王伯。
那问老孙头也一样。
“孙叔,”我直截了当,“我爹在不在府里?”
孙账房摇摇头。“老爷一早就去盐栈了,说是有批货在码头上出了岔子,怕是要到晚上才回得来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来,“孙叔,你把布庄的账本给我找出来,我要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