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了妇人,灰衣男子笑著走近猛嗑瓜子的小姑娘。随著他的步伐越近,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窜进她鼻腔,其中混杂著一种她不常嗅到又无法形容的味道,久久不散。
「小姑娘,你的意思是,在下极可能正是你找寻之人?」灰衣男子坐在离
她两步远的椅上,俊秀的脸庞彬彬有礼。
「你复姓皇甫?」小姑娘问。
「是,在下皇甫冰川,『冰川』是按照皇甫世家的祖训,取一药名而来。」
嗑瓜子的嘴停了下来,小姑娘低头在小福袋里又摸又搜,好半晌才从甘草瓜子堆中寻出一封书信。
「我爷爷师父说你只要读了这封信,便会明白我的身分,并且知道如何安置我。」她没多加查证,直觉反应。
皇甫冰川浏览完书信,抬眼凝觑著小姑娘。
「原来如此……」他喃喃自语,再问道:「你看过此信吗?」
小姑娘摇头,继续啃瓜子。
「你知道与我的关系吗?」
仍是摇头。
「信中说,你是皇甫世家的亲族之女,算来也是我堂妹。」皇甫冰川将信折好准备收进外褂内袋,却见小姑娘摊著白玉手掌,要他将书信交还。
「那是我爷爷师父的遗书,还我。」小姑娘毫不自觉语气中的直率失礼。
皇甫冰川不以为意,递还给她。「我该如何称呼你,『堂妹』?」
「从小到大,爷爷师父都叫我娃娃。」
「好,我也这样称呼你。」皇甫冰川浅笑。「你向来和你师父在山林中隐居,现下老师父驾鹤归天,独留你一个年轻姑娘,既然你我有亲属血缘,我自当照顾你往後的生活,你也毋需再奔波流浪。」
娃娃瞳儿一眯,面对皇甫冰川的善意笑靥时,突然忆起爷爷师父在病榻上的叮咛交代——
「娃娃,这封信你好好收著,下山去寻著姓『皇甫』的神医,他与你的关系非浅……但这层关系……我不知道那小伙子会如何看待。娃娃,爷爷师父只能一赌,就赌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和生命……」
「爷爷师父,我不懂。皇甫是谁?那小伙子又是谁?」
「皇甫……皇甫代表著一个岐黄之家,一个高超的医理高人。那小伙子……爷爷师父见过他一面,虽然当时他只不过是个七岁孩童,但初见时他那嚣狂、傲然、目中无人的模样,至今仍让我印象深刻,我想他这股气势到老、到死都不可能有丝毫改变。」
是了,爷爷师父曾说过那个名唤皇甫的小伙子是个嚣狂傲然的臭小子,与眼前温文尔雅的皇甫冰川所给人的感觉相去甚远,爷爷师父还说皇甫小伙子的恶性恐怕到老、到死都不会更改一分一毫……
「我一定得去找那个叫皇甫的小伙子吗?我想留在山里。」
「若让你孤独终老一生,教我如何瞑目?而你一直与我在山林间,不仅无法熟知世俗的礼教囹固,甚至连识人善恶这等自保能力都欠缺……」
「打扰了。」
突然跨进药铺门槛的身影及嗓音,打断了娃娃回想的思绪,及她脑海中对皇甫冰川一闪而逝的怀疑。
满室的浓烈药草味瞬间被另一道香气所取代,那股味儿既浅又淡,像是她曾在山林间嗅得的草香,更像她每回习字偷懒,为了逃避爷爷师父责罚时而爬上枝权躲藏的朴树清芬。
是她最喜欢的味儿呢。
娃娃偏著头,瞧见来人身著青色衣裳,一如乾净的青草色泽,再上移数分,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石棱男颜,眉浓而轻扬,鼻挺而不傲。她久处山林,极少接触人群,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眼前的男人是俊是丑。
但她,就是想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