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江明凯做生意失败,债主追上门,奶奶卖了房子,带着江遇和江遇妈妈搬到了石安巷。
他们这样的外地人搬来这种小破地方,难免要被揣度议论是家裏人犯了什么事逃难来的。
江遇那时候还是个小结巴,在最初的流言蜚语裏,受巷子裏其他小孩的嘲笑和欺负。
韩文青是唯一一个没说过他坏话的人,因为受了韩阿姨的教导。
他也是第一个,在江遇跟人打架后受了一身伤,被韩文青手拉手牵到家裏,让韩阿姨给他上药的大哥哥。
相识二十年,所以哪怕在江遇孑然一身,要去伦敦的时候,他无形中信任韩文青,只告诉了韩文青。
四年的时间都没有断了联系,哪怕江遇变化再大,韩文青也能了解江遇。
韩文青知道江遇骨子裏是什么样的人,知道江遇放不下晏眀浔,更知道什么样的话能真正刺痛他。
所以他才会质问江遇“伦敦四年有人找过你吗?”,才会告诉江遇“晏眀浔根本没有找过他。”
哪怕他知道这是江遇一直下意识回避的问题,哪怕他也知道是晏家私下阻拦了所有晏眀浔找江遇的举动,哪怕他知道这样说会让江遇难过。
韩文青还是狠心说了。
不仅是因为他和晏家谈了条件,更是因为他不想让江遇和晏眀浔在一起,他对江遇始终存有私心。
车裏,江遇听完韩文青的话后沈默下来。
有这么一瞬间,江遇在想:是啊,晏眀浔为什么这四年来没有找过他。
当初他的离开,晏眀浔真的在乎吗?
如果在乎,为什么不按照信上说的机场来找他?他也曾经抱有期待,在机场枯坐着等了一夜。
可如果晏眀浔不在乎,第一次重逢的时候,他为什么会那样激动?
真的仅仅只是因为怨恨和不甘心吗?
晏眀浔对他那样激烈的质问,就是为了一个答案吗?这其中一点别的感情都没有吗?
江遇一时之间陷入矛盾,他回想起这一周自己和晏眀浔在灼阳不冷不热的互动,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还抱有着过于美好的幻想和期待。
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,看向韩文青,没什么表情地表示:知道了。
韩文青内心松了口气,以为江遇相信了自己的话,轻声唤他:“阿遇。”
江遇抬手:我自己冷静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下了车,韩文青想追出去,但看到江遇冷冷地朝他看了一眼,反而迟疑下来。
内心的愧疚让他此时不敢在江遇面前,于是韩文青没有下车。
江遇一个人在路边走,没有管韩文青有没有减缓车速跟着他,哪怕他听到了其他车辆不耐烦的鸣笛声,江遇始终没有回头。
他算是和韩文青不欢而散,自己拐进了一条街裏。
这裏有个街头乐队,主场是个染着雾霾蓝的年轻男孩子,唱着一首情歌,周围是簇拥的音乐爱好者。
江遇停下脚步,将自己藏进了人群裏,看着他们,感受他们的热烈和勇敢。
旁边有一对热恋的情侣不遮不掩地接吻,在周围人的起哄和祝福裏,光明正大的相爱。
江遇眼裏的灯光逐渐变得模糊起来,他忽然想起来,晏眀浔以前也会在石安巷的角落拥吻他,晏眀浔曾经也那样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