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我坐在那儿目瞪口呆。“罗西教授?什么——你是什么意思?”
她不安地耸了耸肩。我看见她毛衣的翻领上落着一根较长的头发,她自己的黑头发,但在黑色面料的衬托下闪烁一种黄铜色的光。她好像在下决心要说什么。
“事实上,有的,但这与你无关。”她盯着我,“你干嘛也在找这本书呢?如果你想要我的电话号码,干嘛不直接问我要,还要绕这么个大圈子?”
父亲梦游似地朝周围看了看。
“这真是天大的笑话。”
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母亲小学都没有读完,不过她后来又接受过再教育。可我呢,十六岁就上了大学。当然,母亲告诉了我父亲是谁。即使在东欧的铁幕深处,我们也知道罗西教授那些杰出的著作。要找到他住在哪里并不是件太难的事,你知道;我曾经盯着他著作封面上的大学名字发誓,有一天我要去那个地方。四个月前,我拿到了来这里的研究生奖学金。”
“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去过罗马尼亚。”我嘟囔着,根本不是在讲话。
“原来你让这个给吓坏了。”她无动于衷地说,“那么一定认识他了?”
“我是研究人类学的,”她还是开口了。“但我对历史也非常有兴趣。我研究巴尔干和中欧的风俗和传统,特别是我的祖国——”她的声音小了些,略微悲伤但并不忌讳——“我的祖国罗马尼亚。”
“你认为是谁不想让我有这本书?”她的面颊又开始有些变色了。
“不,不是的。但我想知道你认为是谁不希望你借这本书看呢。”
我比平时稍晚一点才到他房里,他的身影投射在宾馆没有装饰的墙壁上,一个伏案的黑影,在更黑暗的桌上。如果我不是早知道他是太累,熟悉他低垂肩膀,趴在文件上,我会在一念之间——如果我不认识他的话——认为他死了。
“他告诉你——什么?”她尖锐地问道。
“老天。”我低头对着眼前的福米加家具塑料贴面轻轻说道,“我还以为他告诉了我一切呢。他竟然没有告诉我这个。”
“早上好,”她
冷冷地说道。
“这不奇怪。”她狠狠地抽了口烟,接着说,“母亲从匈牙利给他写信,信寄到他留下的那个地址,告诉他她生了孩子。他回信说他不知道她是谁,要么就是说她是如何找到他的名字的,还说他从未到过罗马尼亚。你能想象一下这有多残酷吗?”
这次她的反应是毫不掩饰的真诚:“你问我干了什么?”
“他们没有,”她尖刻地说。“所以你就有最好的理由打电话找我要。如果你只是要我的书,你干嘛不直接在图书馆登记预约?”
“很离奇的故事。”她看着我说,不像是在自我沉思,倒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。“好吧。这是个爱过然后分离的老套故事。”
她的英语很不错,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——好得出奇。也许她的确是个天才。
“是的,”我说。“他是我导师。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关于罗马尼亚的事,也没有——也没有说过他成过家。”
她马上有了反应,但我的反应更快,因为我知道她会这样,她本来苍白的脸突然变了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