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
谭斌第一次迟到得离谱。
她原想休几天年假,但一打开邮箱便知道基本不可能。需要她处置的事一件接一件,她的位置,连一个可以暂时接手的人都没有。
她匆匆走进办公室,白衬衣配灰西裤依然无懈可击,但可以遮着大半张脸的墨镜,却挡不住她异常苍白的脸色。摘了墨镜,能清楚看到左眼下青肿的痕迹,以及嘴角结痂的伤口。
同事和她若无其事地打招呼,对她脸上的伤痕视而不见。这种可能涉及隐私的话题,除非双方关系特别近,谁也不会主动提起,除非当事人自己解释。
一晚上只睡了三四个小时,谭斌撑得异常辛苦,眼前一阵阵发黑,只能靠咖啡提神。而且她一想起沈培,胸口便像刀剜一般锐疼,此刻情愿有事情把脑子占满,这样才不会胡思乱想。
打开Outlook检查邮件,满屏的文字在眼前跳跃不定,让人心头烦躁欲呕。谭斌定定神,喝口咖啡,努力集中起精神。
看到发件人里有刘秉康的名字,不敢怠慢,立刻点开。昨天下午两人谈到一半,谭斌就匆匆离开,刘秉康晚间飞往新加坡之前,给谭斌留下作业,今天务必把三季度的销售数字落实。对谭斌辖下的五个省,他给出的新销售目标,比半年前的预测,高出了百分之二十。
这是程睿敏离开后的第一个季度,如果数字惨淡,刘秉康脸上会很不好看;并且也是谭斌担任代理总监后的第一个季度,任务是否能完成,对能否把“Acting”这个单词从她的名片中去掉,也至关重要。对两人来说,除了达成目标,都没有任何退路,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。
谭斌扶着额头,觉得一侧太阳穴嗵嗵乱跳。昨天她对能不能完成原定目标还心存疑虑,这新增加的百分之二十,简直能要了她的命。
普达的集采合同,下个季度才有可能完全结束,计入销售业绩,对本季度的数字没有任何帮助。河北和天津地区的销售机会,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,唯一可以挖掘到增长机会的,是北京地区。
她只好把北京地区的销售经理周杨叫过来。但他一看数字就跳了起来:“绝对不可能!”他嚷嚷,“这是谁同意的?简直疯了!”
谭斌按住他的肩膀:“Young,少安毋躁,不是在和你商量吗?”
带了两个多月团队,谭斌基本上已经摸透他们的脾气。周杨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消极性格,对任何建议要求,第一反应肯定是否定,但如果能按捺住他的性子,说明道理之后,他也会接受。
周杨气哼哼地坐下,脸扭到一边,鼻孔里似乎向外喷着冷气。
谭斌只装作没看见,慢腾腾地继续说:“这是Kenny敲死的数字,我还没有点头,因为没有和你们确认。退一万步说,即使我们不能完成,也该有个合理的理由和数字,让Kenny明白对吧?”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“Young,我太了解你,兜里总喜欢藏一点儿,把所有可能签合同的case都拿出来吧。当然,该藏着掖着的,我也会帮你。”
周杨只好接上投影仪,把Excel表打在大屏幕上。他边调整着焦距边嘟囔:“反正我做不到,太没谱了。你看人南方区的SD,为了一个数,和Kenny当场拍了桌子。Cherie,该强硬的时候你也得强硬,不能最后让我们顶雷呀?”
谭斌看他一眼:“别的区关起门来什么样你知道吗?”
周杨嘀咕:“至少老乔那边没听说增加target。”
谭斌有点儿生气,但时间有限,她懒得和他理论,只顾专注地盯着屏幕,强迫他一个个确认着机会率。最后把所有机会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销售额加起来,得出的数字,已经非常接近想要达到的目标。
周杨照例反对,但是口气不再强硬:“这不行,百分之八十的机会,随时会崩盘,老大你不能害我!”
有了这个数字,谭斌心里多少有了底。她不想太逼他,又要给自己给刘秉康一个交代,只能采取折中的办法。
“这样吧Young,咱们这里达成一个共识:第一,你必须要保证完成原来的target;第二,我答应你,这多出来的部分,我只当作可能完成的目标报上去。只要能签下合同,你需要任何资源,人手也好,折扣也好,都可以提要求。”
周杨立刻直起身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好,”周杨马上开出条件,“我要换销售代表。”
谭斌惊讶道:“方芳?”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