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后一片冰冷,冷得彻骨。她忍不住动了一下,却突然发觉脸颊上传来了一丝温暖。她又僵住,一动不动地感觉着那丝如幻觉般的温暖,随着那丝温暖的感觉越来越清晰,她听到某种声响,平缓的、沉稳的、有节奏的声响。
死一般的黑暗,安静中,那清晰的心跳,一声声震着她的耳膜。
哗的一阵雪落的声响,刺眼的光线陡然驱散了眼前的黑暗。
她缓缓地睁开有些不适的眼睛,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在她眼前清晰起来。
“你有没有怎样?”熟悉的声音传来,她所有的感观终于重新恢复。
惊讶地看着桐青悒苍白而焦急的脸,她怔忡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他沉默地盯着她的脸,清冷的眸子倏地掠过一股狂风般的怒色,却在下一秒突然将她紧紧地拥在了怀中。
几乎令她窒息的拥抱来得突然而狂烈,她瞪大着双眼,如一个僵硬的木偶不知所措。
蓦地,一声狮吼自身后传来。
她一惊,感觉身体突然一松,整个人便被桐青悒护到了身后。
白狮从崖壁上跳下来,庞大的身形,粗壮的四肢踏得地面为之一震,巨大的脚掌在地面上留下了四个一寸深的脚印。它龇牙咧嘴地瞪着凶目,全身的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扑咬。
山顶崩落的冰雪将峡谷中间一段淹没了,积雪的另一端,十万大军被堵截在靠近穹保雪山的那一边,而桐青悒与桑珏则与白狮同处在通往苏毗的这一端。
愤怒的狮吼声中,桐青悒倏然拔剑纵身袭向飞扑而来的白狮。“旭日”金色的剑芒宛如游龙,气势磅礴、锋芒凌厉。白狮挥舞着厚重的脚掌,利如铁刺的长爪与“旭日”剑身碰撞,发出触目惊心的火花。
白狮庞大的身形纵然力大无穷,行动迅敏异常,但几番缠斗下来,白狮渐渐显出劣势,身上几处都被桐青悒划出深长的伤口,全身雪白的毛发皆被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。
桑珏怔怔地看着那只白狮,那双血红愤怒的双眼令她无法挪开视线,这样疯狂的眼神……是被无尽的伤痛灼烧而成的仇恨。
白狮忽然怒吼一声,带着满身的伤痕再次扑跃而起,不顾一切地扑向桐青悒手中的长剑。
她蓦然一惊,拔刀而起,奋力挡下了桐青悒欲刺向白狮胸口的致命一击。
桐青悒那一剑的巨大冲击令她整个人被弹开,撞上飞扑而来的白狮,铁刺一般的狮爪硬生生地刺入了她的后背。
谷道里突然死一般的寂静。桐青悒怔住了,白狮也怔住了。
血从桑珏的背后缓缓流下来,渗透入积雪之中,渐渐晕染开。她用“霜月”撑着身体,缓缓地走向白狮之前站立的崖壁之下。半人高的岩缝之中有一团血迹斑驳的白色毛发露出了一截,被尘土掩埋了很难注意到。
她伸手轻轻拨开尘土……
看到她的举动,白狮猛然低吼一声,冲了过去。
“它们……是你的孩子?”
举剑挡在桑珏身前的桐青悒突然听到她开口,惊讶地看向僵立在他面前的巨大白狮。
“它们被人杀死了,所以……你才会这么伤心、这么愤怒吧?”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一团已经僵硬的幼狮的尸体,看向面前的白狮轻声低语,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人类的父亲。
白狮低吼一声退后了一步,一双凶暴的吊目倏地溢满了痛楚,一瞬不瞬地盯着桑珏。
“你一定很痛……很恨……”她伸出手想要触摸遍体鳞伤的白狮,手中支撑着她的“霜月”突然松脱,整个人虚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桑珏!”桐青悒骇然惊呼,伸手将她揽进怀里,扯了自己的衣袍压住她背部血肉模糊的伤口,眼底的疼痛如冰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