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想的?”
这个问题我早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了。
我微微欠了欠身,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:“布庄这两年亏损,主要是出在布料加工上头。人工成本太高,成布率又低。儿子琢磨过,要是能在生产工艺上做些改良,把成本降下来,先保住不亏损,应该还是办得到的。”
我没把话说满。什么纺织机、水力驱动、飞梭,这些词儿现在不能往外掏。我得先把这个铺子拿到手,剩下的慢慢来。
李老爷听我说完,靠在椅背上,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目光像把刀,要把我刮开来看清楚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。我没躲,也没低头,就这么跟他平视着。
“你有上进心,这是好事。”他终于点了下头,“也没敢随便夸海口,知道先把本分守住。比你二哥强,他接手春香阁那年,张口就说要翻三倍盈利。结果呢,不过是多买了几十个女奴,把价钱往下压,算什么本事。”
我没接这个话茬。李欢的事,我不能在父亲面前多说一个字。
“行。”李老爷拍了一下扶手,坐直了身子,“既然你有这个心思,布庄就交给你。你听清楚了,布庄现在最值钱的就是县城那两个铺子,地段好,都带后院,加起来值三千两银子。纱锭咱们早就不自己做了,都是外头买。织布在后院,染坊在别处。伙计十几个,掌柜两个,织女和杂工五十多号,林林总总七十多口人要养。”
我默默在心里把这些数字记下来,点了点头。
李老爷顿了顿,又说:“铁匠铺也一并交给你。”
这句话砸过来,我差点没绷住。铁匠铺?那是每年稳稳当当盈余几百两的买卖,父亲竟然一并给了我?
“不过——”李老爷抬起一根手指,语气重了几分,“家里不会给你一两银子补贴。我给你三年时间。三年后,这三家铺子要是盈利,你就继续经营。要是亏了,你就回来安安分分做你的三少爷,别再想这些了。”
我从椅子上起身,重新跪到地上,端端正正磕了个头:“谢父亲。”
这句谢,我是真心实意的。
铁匠铺有盈余,布庄虽然亏钱,但就目前来说,大体是不亏还有可能剩的。
更重要的是,铁匠铺里有炉子、有铁匠、有工具。
我要造纺织机的零件,全指望那里。
李老爷挥了挥手,叫来门口候着的下人:“去,把王管家叫来。”
不多时,王管家掀帘子进来了。他五十五岁,肚子微微发福,脸上挂着惯常的笑。
进门先给李老爷行了礼,又朝我点了下头,叫了声“三少爷”。
李老爷把事情简单交代了一遍,最后说:“你明天带他去把铺子接了,铁匠铺也一并交接清楚。账目、伙计、库存,一样不能少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王管家应下,脸上那副微笑纹丝不动。
“去吧。”李老爷重新拿起桌上的纸张,不再看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