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海洋却从大班桌后走出来,走到她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知道我为什么要特设CSL吗?因为ConsultingSelling将是公司转型的关键,明年我们要面临的最重要的挑战,MPL中国要为这个改变,专门成立一个大客户部。所谓大客户部,其实就是作为global与中国的接口,便于global控制所有重要的项目,所以这个职位,我一定要放一个我绝对信任的人。
谭斌终于缓过神来。李海洋这番话里的信息量太大,需要她好好消化,一时不便胡乱开口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李海洋接着说:“那么Cherie,你对大客户部这个位置有兴趣吗?”
石破天惊一般,谭斌再次被震得晕头转向,愣了半天她才说:“李先生,谢谢您的厚爱,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李海洋回到大班椅上,意味深长地看着她。他的身体语言和刘秉康截然相反,总是给人强烈的压迫感。
他说:“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,Cherie,要好自为之。”
04
回到家里,谭斌脱掉大衣就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,直到天黑都没有站起身打开顶灯。
程睿敏自出院以后,因为手术刀口尚未完全长好,上下楼不方便,就搬到一层的客卧住。他从卧室出来,见她一个人独自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,十分吃惊,走过去问她:“你怎么啦?”
谭斌伸手搂住他的腰,喃喃地说:“我今天像遭遇地震一样,太受打击了,三观被震得粉碎。”
听她讲完经过,程睿敏在她身边坐下,然后说:“我只告诉你两件事,其他的你自己判断。第一,关于普达集采的预算,李海洋既然能够搞到,他就不一定不知道那份预算已经作废。刘秉康是吃了他一个哑巴亏,有苦难言。第二,李海洋在上一家公司,升任总经理的第一天,就将五个直接向他报告的三线经理撤掉四个,换上四个他早已看中、原来并不起眼的人。他用人一向这样,喜欢雪中送炭,因为只有如此,他提拔起来的人,才会对他感恩戴德,忠心不二。”
谭斌问:“那你觉得,他说的那个匿名邮件,到底是谁发的?谁这么恨我?周杨?乔利
维?”
程睿敏摇摇头:“我不替你分析所有的疑点,你自己去思考去判断,否则你永远不可能快速成长。”
谭斌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:“虽然知道你是为我好,但有时候我真恨你这不合时宜的原则性。”
程睿敏怜惜地摸摸她的头发:“卿本佳人,奈何一定要走这条最难走的路?”
“因为大千世界,我总要为自己找一个角色。”
程睿敏笑起来:“有时候我真爱你这种倔强天真的迂腐劲儿。”
谭斌伸手去拧他的耳朵,“谁迂腐啊?你才腐呢!”
程睿敏躲开她的手,笑着说:“好啦好啦,我怕你行吗?别闹了,咱俩谈谈正事,你打算怎么回复李海洋?”
谭斌立刻端端正正地坐好,咳嗽一声:“睿敏,我跟你说正经的,我现在一点儿自信都没有。落到这一步,我知道自身肯定有问题。我也想了很多,可我就不能确认,到底哪个才是关键问题?别人不明白我为什么还能在MPL忍辱负重,我心里很清楚,不弄明白这一点,无论什么样的职位给我,或者离开MPL跳槽其他公司,我都害怕还会遭遇同样的困境,每走一步,我可能都会怀疑自己做得是否正确。如果这样,我不如退回去做销售经理,至少那个职位是我能够完全控制的。”
程睿敏离开她的身边,坐到她的对面,认真地看着她:“想听听我的意见?”
“是的。”
“我的言辞可能很尖锐,你能承受住吗?”
“听你骂总比听别人冷嘲热讽强吧?”
程睿敏将她的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:“我当然不会骂你,但你需要面对真实的自己,那比被人骂要难受得多。”
“我……”谭斌假装做出不胜瑟缩的样子,“不要这么吓人好吗?我胆子很小的。”
程睿敏被逗笑,低下头亲了亲她的手心,然后说:“其实也没什么,主要原因是你太聪明了,并以此自居,看不上那些复杂的人事关系。你觉得与天斗、与地斗其乐无穷,但一旦需要你与人斗,你就不知道怎么办了。告诉你宝贝儿,作为一个manager你足够优秀,但你的心智还停留在高端职场最基本的做事层面上,更高的做人层面你还缺乏锤炼,还缺乏一个团队leader应有的智慧。你以为把事做好就行了,却不知道到了某一个层次,需要拼的是做人和资源。或者你非常明白,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做。”
谭斌果然被他说得两腮麻辣,恨不能站起来立时走开。但是忍了忍,她决定把这场令人颜面俱失的谈话进行下去。
“照你说的,我该怎么做才能有所改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