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斌这才抬起头:“他……国外的母亲?”
“啊,原来睿敏和你说了,没错。我和她在电话里谈了很长时间,她非常后悔,”干妈拍着谭斌的手背,“睿敏是我看着长大的,他的心结我很明白。毕业后不肯让他父亲帮忙,一个人跑到外面拼命,是因为他总想做成点儿什么给他母亲看,让她后悔当年放弃的,是个多么优秀的儿子。”
谭斌想起那条领带,一时没有出声,眼泪倒是收住了。她有过预感,可是没有往深处想过,原来真相真的是这样的。都说好逸恶劳是人的天性,并没有天生的工作狂。也许每一个工作狂的背后,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。
程睿敏的坎儿是他母亲,她的,尽管她不想承认,但她心里非常明白,是瞿峰。
人性有时候不得不说很奇怪,最在意的往往不是爱自己的人,而是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。
“他从小没有和父母在一起,遇事自主惯了,从不喜欢和人商量,更不喜欢解释,你和他在一起,一定要多点儿耐心才成。我知道这很委屈,可是孩子,”干妈看着她,眼神通透,像能穿越另一个世界,“人这辈子,再怎么风光,最后都免不了一个人孤单地离开,运气好,你能遇到另一个人陪你走到尽头,运气不好,你要一个人走很长的路,真的遇上了,就要要好好珍惜,别辜负了彼此。”
谭斌的眼泪再次落下来:“阿姨,我懂。”
程睿敏从手术室出来,就一直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。主刀的医生解释,可能他平时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,才难以承受大手术的伤害。谭斌和严谨在重症监护室外等到晚上他也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高文华劝他们暂时回家:“你们待在这儿也没用,先回去休息吧,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们。”
严谨也让谭斌先回去,夜里他一个人守着就行了。谭斌却明确表示不想走。因为只有待在离他最近的地方,她才能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。
严谨只好说:“等小幺醒了,更需要人照顾。他爸爸和干妈身体都不好,只能靠咱们两个,你要是再倒下,我连个替补都没有了。”
这句话说服了谭斌,她忐忑而不舍地离开重症监护室,却在住院部的门口,遇到匆匆赶来的余永麟。
他见到谭斌顿时一愣:“哟,严谨真把你找来了?”
谭斌这才明白严谨怎么能熟门熟路地摸到自己家去,从这点上来说,她应该感谢余永麟,否则她可能会后悔一辈子。
“老程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重症监护室,一直没醒。”
余永麟叹口气:“Cherie,聊会儿再走?”
他脸上恳切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,谭斌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“我说Cherie,我大概是你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吧?”想起MPL的落败,余永麟的神色多少有点儿尴尬。
谭斌双手插在大衣兜里,淡淡笑笑,“如果我说不是,你会不会很失望?”
“还真有点儿,”余永麟也笑起来,取出烟盒递她跟前,“要不要来一支?”
“不了,谢谢,”谭斌转头望着身边的树丛,慢慢说,“他不喜欢我抽烟,他……”
一股热流从鼻根处涌上来,灼痛了她的眼眶,眼中慢慢聚起眼泪。她用力咬着嘴唇,才能压抑住流泪的欲望。
余永麟默默地看她一眼,收回手,自己点了一根。“今年的天儿还真邪行,都十一月底还跟小阳春一样,说冷一下就进了隆冬。”他有意转换话题。
谭斌深吸一口气,已经控制住自己,扭头看着他说:“好像你的戒烟又失败了?”
余永麟抽进一口烟,再缓缓吐出来,眯起眼睛:“啊,本来还扛着,想想老程,又抽回来了,人生苦短,生死有命,享受本来就不多,我干吗还要跟自个儿过不去?”
谭斌微微牵动嘴角,对这个大嘴巴,完全无话可说。
余永麟一口一口抽着烟,终于问:“老程那封邮件,你看了吗?”
谭斌立刻转头盯着他,像是在问:你怎么知道?
“那邮件是我发的,”他犹豫半天才说下去,“我今天一天都在琢磨,究竟是他没来得及发呢?还是他没有想好到底发不发,我就怕他将来埋怨我。”
谭斌沉默一会儿问:“我还没有看,他写了些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