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眼泪落在蒲垫前,水晕迅速洇开,消失在砖缝里。
随后几天,谭斌和黄槿一直保持着联系,她知道沈培的父亲出院,但血压依旧不稳,在家休养。甘肃警方连日来的搜索徒劳无获,既无沈培的消息,也没有两个毒贩的行踪。
每天上班下班,机械地处理着手头的日常业务,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,可实际上她夜夜失眠,仅靠每晚临睡前的一杯红酒和一粒安眠药,才能睡几个小时。药物控制下的梦境支离破碎,醒过来记不得其他细节,但每次都会有沈培浑身是血向她呼救的镜头。
直到有天晚上,谭斌从噩梦中醒来,觉得胃部像被人拿毛巾绞住一样难受。她在卫生间吐了好久,又在浴缸边坐了十几分钟,这才意识到,再找不到沈培,下一个倒下的,很可能就是她了。
其间文晓慧在MSN和QQ上看不到她,发短信不见回复,打电话语焉不详,终于焦躁起来,下班时分在公司门口堵到她。
谭斌看到她明显一怔,有些意外,但什么也没有说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等她转过脸,文晓慧猛抽一口冷气:“怎么像抽过大烟,整个人都缩了水?这脸上……到底出了什么事?”
谭斌眼角的青紫略有消退,却依然触目惊心。她无法再隐瞒,只得一五一十交代,但她没有提到和程睿敏独处的一夜。
那天之后程睿敏没有再联系过她,她也从来不敢回想那一夜的任何细节,仿佛心口温软的一块,柔软得无法碰触,她只能将那晚的记忆深深地埋藏起来,生怕一见天日,那点暖人的温度便会随风飘逝。几次欲拨电话,按下拨通键前又改了主意。她不知道除了问问伤势,还能跟他说什么。
文晓慧开车,一直维持着沉默,然后问:“这么大的事,为什么一个人闷着?”
“我都不知道如何消化,说给你听有什么用?多一个人担心。”
文晓慧用眼角的余光瞟她,表情无奈:“行,你就一个人死撑吧,我看你哪天崩溃。”
谭斌却聊起别的话题:“你还好吗?”
“你指什么?”
“所有。”
“你是想问,我和张伟光的事吧?”
谭斌不说话,表示默认。
“他打过几回电话,我没接。周末在家收拾房间,瞧见他送我的那些东西,看着恶心,却下不了决心处理。佩服人家言情片女主角,几克拉的钻戒,一扬小手,嗖一声就甩进海里,多潇洒,觉得自个儿拖泥带水的特没劲。”
谭斌听得哭笑不得。
“比较特别一点儿的新闻是,那丫头前天找过我。”
“啊?”谭斌意外,“她已经占尽便宜,还找你干什么?”
“不甘心哪。你想啊,她觉得那么大一块香饽饽,出尽百宝才弄到手,就等着我撒泼打滚哀求她放手,好巩固胜利者的成就感,我却没声了。她多没趣,多寂寞啊!”
“哎哟,人家还是一个孩子,你不能以大欺小嘛。”
“我已经很收敛了,按我以前的脾气,说不准再给她一个大嘴巴。可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,懒得跟她动气了,我也不恨张伟光,既已散了就是路人,每一段感情都是自己的前世今生,只有妥善掩埋上一段感情,才能继续开始新的旅程,对吧?”
谭斌终于笑笑,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车子到了小区门口,两人挥手道别。转过身,谭斌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,进了家门,房间里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,拖鞋一左一右甩在玄关处,一室的岑寂扑面而来。
她脱下外套,打开客厅的顶灯,走近餐桌后的墙壁。墙上的四个谭斌静静地望着她,透过一层柔软的灰尘,凝望着她尚未出现皱纹的脸庞。
谭斌将额头贴在画上,轻轻道:“你快回来吧……”
03
不管谭斌心里搁着再多的事,日子还要继续。周末和田军依旧约在壁球俱乐部,他果然带着女儿晴晴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