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斌以为他能讲点儿道理,没想到此人一开口,和身旁的女人一个调调:“臭丫头你会开车不?欠他妈修理是不是?”
出门碰上这样一对极品,再加上沈培生死不明的刺激,令谭斌有毁灭什么的暴力冲动。她的血直往头上冲,拿出了轻易不现的彪悍:“你们两口子是不是缺钱啊?缺多少,说吧!叫我一声姑奶奶,我他妈啐给你们,给你们全家买药都管够!”
话音未落,她左脸上已挨了重重一掌。半张脸顷刻间火辣辣作痛,还未等她缓过神,右边脸又着了一下。牙齿似乎撞到舌头上,剧痛,一嘴咸腥的味道。
谭斌呆住。自小被父母当作掌上明珠一样,从未舍得动过她一个指头。她活了二十九年,还是第一次挨打。
狂怒中的她完全失去自制,退回驾驶座,倒车,加油门,在一片惊呼声中,宝来朝着捷达咣当一声撞上去。
周围的人还没有回过神,第二声巨响,夹着女人的凄厉尖叫。
那女人原本站在车侧,被翘起的保险杠挂住裤腿,长裤一直撕裂到大腿上方,剐破的地方鲜血淋漓。那男人立刻拎起一把扳手冲过来,将谭斌一把从车里拖出来。
随后的现场完全陷入一片混乱,直到110赶到才控制住场面。
据现场目击者的口供,捷达车里的那个男人,扳手落下的第一击,就把宝来车的侧玻璃砸得粉碎。第二下是冲着谭斌去的,但是有人飞扑上来替她挡住,第三下也砸在那个人身上。
再后来,又有人冲上来,一脚踹倒了捷达男人,两人滚在地上打成一团。
再再后来,警车就鸣着警笛赶到了。
这些事,谭斌都是后来才知道的。她在玻璃粉碎的刹那,眼前一黑,失去了知觉。
04
谭斌清醒时,人已在医院。眼前模糊一片,有人试图和她说话,她的耳边却嗡嗡声不断。
她努力睁开眼睛,阴影退去,眼前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“你醒了?”有人凑近,干净的沐浴液味道,像是午后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草地的气味。浓眉下清朗的双目,他有双温柔而深远的眼睛。
“是你?”谭斌十分意外,开口说话才发觉自己声音已经嘶哑。
“是我。”程睿敏看着她笑一笑。
谭斌游目四顾,周围入眼皆是白色,即刻明白身处何地,昏迷前的记忆全部回转。检视身体并无伤害,她略微安心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程睿敏按住她的肩膀:“别乱动,手上扎着针头呢。”
床边输液架上,晶莹无色的葡萄糖**正一滴滴不紧不慢地坠落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儿?”不用镜子,谭斌也知道经过刚才那场混乱,自己一准儿披头散发,色相皆失。以如此狼狈的形象面对程睿敏,实在让她心不甘情不愿。
“正好路过,就送你来医院。”程睿敏说得轻描淡写,并不想提起那场闹剧。当时和他在一起的,还有刚从塘沽过来的严谨,因为斗殴伤人被巡警带走,现在还被扣在派出所里。
“我是怎么回事?”
“没事儿。医生说你只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,血管异常收缩造成的暂时性缺氧,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谭斌轻声道谢。
情绪失控之下的一场发泄,似乎已耗尽所有的力气,她感觉疲倦,重新闭上眼睛。不想追究原委,也不愿再回想记忆里乱七八糟的一幕,她情愿像蹩脚电视剧中的镜头,醒过来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可她仍记得每一个细节,包括听到沈培的消息时心脏破碎的脆响。她依然记得沈培温暖的身体,记得他在
电话里问她结婚手续是否麻烦,记得他说“相信我我爱你我不会放弃你”。她浑身颤抖起来,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单和恐惧。
程睿敏为她掖一掖被角:“冷吗?”
谭斌不作声,整个人瑟缩在被单下,不住发抖,牙关打战。
程睿敏不安起来:“我叫医生。”